繪本｜一趟始於 60 年前的歐洲壯遊
星期一早上，我和吳先生帶著所有行李，離開待了 8 週的德國小城「亞琛」，搭火車從德比荷邊境移動到荷蘭的首府「阿姆斯特丹」，途中歷經四段轉乘，還遇上了列車臨時取消班次、因前班列車延誤而趕不上車（車門就在眼前關上）等突發狀況。
好不容易抵達荷蘭，推著笨重的行李經過運河時，我腦中突然浮現了日本知名繪本大師「#安野光雅」（あんの みつまさ / Anno Mitsumasa）的名字。
十幾年前，我在大學的繪本通識課上第一次讀到《奇妙國》、《壺中的故事》、《天動說》等經典，看到他將數學的趣味、歷史的反思、旅行的觀察等題材納入創作範疇，並結合「視覺錯視」等讓人嘖嘖稱奇的設計，我一秒變成忠實粉絲，從此將他列為心中最喜愛、最欽佩的繪本創作者。
當年一看到《旅之繪本》（旅の絵本）這系列作品時，我就迫不及待想要收藏，只可惜這幾冊並沒有零售，為了擁有它們，我狠下心來使用打工費分期付款訂了總共包含幾十冊繪本的綜合大套書，收到實體書之後，每次翻閱都像捧著寶藏一樣，珍惜得要命。
往後，只要一提到「旅行」這個主題，我都會第一時間想到這系列的繪本。它真是一套傳奇性的書。
作者安野光雅在 35 歲辭掉小學老師的工作後，於 1963 年初次造訪歐洲，展開了人生的壯遊，他在書的後記這樣寫「在那裡，有我從未見過的人們，以各種謀生的方式生活著。」他帶著新奇的眼光，盡情探索未知的國度與當地的人文風情，就和現在正於歐陸旅行的我是一模一樣的心情。
只不過，他是在 60 年前去的啊！
那時候沒有網路、沒有 Google Map、沒有翻譯機，恐怕連語言也不太通，交通與旅遊資訊更不像現在這樣方便查找。一個日本人，在歐洲人生地不熟，拿著畫筆到處走跳，會有什麼樣的奇遇？
他將一路上的見聞畫進了繪本裡。
而且可不是普通的繪本，平鋪直述地描繪一個國家、一座城市的特色，或是圖文遊記形式的作品並不少見，但安野光雅的書不是那樣，他採由左至右翻閱、模仿傳統繪卷的方式來呈現這趟漫長的旅行，設計了一位騎馬的旅人作為主角，引領讀者的目光，跟著一步一步在書頁中前行。
旅人從海岸、森林、鄉村漫步進入城鎮，觀看各地風情，最後再搭上小船離去。途中可以看見市井小民的日常生活，像是耕作、勞動、上學、遊戲、婚喪喜慶、市集……。整本書除了後記沒有文字，若是快速翻閱，大約只要幾分鐘就能看完，有些人很可能會覺得這本書「好像沒有什麼可讀的」，但高明的無字繪本就是可貴在它值得一看再看，而且每次閱讀都會有新的發現。光是在每一個跨頁中尋找旅人的身影，就足以享受「找找看遊戲」的樂趣，何況其他細節。
以這系列的第一本為例，雖然叫做《中歐篇》（中部ヨーロッパ編），實際上卻不是完全寫實的，也不全然是中歐的風景。安野光雅將自己前往丹麥、德國、瑞士、法國、西班牙、英國等地看見的人事物，還有他對於歷史、神話、文學、藝術、建築、影劇的喜愛，通通藏進畫作裡，使得讀者在閱讀的時候就像尋寶一般，驚喜連連。
我在這趟旅行中，前往了許多博物館、美術館，看到原畫與創作者的故事後，感動往往難以散去，同為藝術家的安野光雅，當然也有相似的心情，於是他致敬了不少世界知名畫家的作品，像是梵谷、霍德勒、庫爾貝、竇加、秀拉、米勒，他們描繪了許多美麗的鄉村風景與充滿生命力的人物，都被繪本作家藏進了書裡面。
而熟悉格林童話的讀者，想必一眼就能認出〈養鵝少女〉、〈小紅帽與大野狼〉、〈哈梅恩的吹笛人〉、〈睡美人〉、〈不萊梅樂隊〉等故事的場景，其他知名的文學作品如東歐童話〈拔蕪菁〉、伊索寓言〈叼着肉的狗〉、西班牙小說《唐吉軻德》也都偷偷登場。
還不只這樣喔！如果只是將一堆小東西塞進畫裡，就能完成一本《旅之繪本》，那可太小看安野光雅的功力了，我覺得他最厲害的是會在故事中加入「詼諧」、「幽默」的元素，像是他會把自己畫進書裡，融入人群之中。
還有第 10 個跨頁裡，有 3 個小孩在玩投圈圈的遊戲，丟呀丟，竟然丟中了河流對面房子的尖頂，這在現實中是不可能的，但插畫家在「遠近法」上動了手腳，騙過讀者的眼睛，這是他最擅長的拿手好戲！另外在第 14 個跨頁，身穿藍色衣服的囚犯正從高塔的窗戶偷偷溜下繩索，準備溜之大吉，他要逃到哪裡去呢？答案竟藏在另一本《丹麥篇》。
當年我初次閱讀《旅之繪本》的時候，還沒去過歐洲，多少覺得這些畫面是有距離感的，如今親自造訪歐陸，看著書裡那些市集、遊行、婚禮的畫面，突然變得好眼熟、好親切喔！那裡會是我造訪過的廣場嗎？嘉年華的隊伍和比利時中世紀的「Ommegang」好像呀！我們該不會參加過同一場活動？光是想到我正走在安野光雅曾經走過的路，就覺得也太酷了吧！
再分享一個印象深刻的小故事，安野光雅提到他的姓氏拼音為「ANNO」，正好是拉丁語中「紀元或西曆」的意思，他常常在旅途中看到這個字，例如「ANNO 1976」就是指西元 1976 年。得知這個小知識後，我四處在荷蘭街頭的門上或窗上尋尋覓覓，果不其然眼睛彷彿被打開了神秘開關，每天都會在建築物上看到「ANNO」字樣，實在好有趣。
《旅之繪本》真的是我心中最棒的無字繪本，它的精彩細節，多到寫也寫不完，我想剩下的，就等你自己來看了。隨著視野的增廣與人生閱歷的累積，一定能讀出越來越豐富的滋味。
剛好前陣子發現出版社重新推出了小套書（五個主題分別是：中歐、義大利、英國、美國、西班牙），每本都很好看，終於不用買一大套也能收藏（想當年我為了它花多少錢啊～荷包淌血），心動的人快趁現在抱回家當傳家寶吧！
近期還有兩場《旅之繪本》講座，感覺內容會很精彩，資訊放在留言處，給大家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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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繪本之旅
作者：安野光雅
出版：青林國際出版
#歐洲旅居生活
